北白川

谁饮

#金钱组


估计大号没工夫更,小号存档。




金钱组《谁饮》


 

  “我不喝酒。”阿尔弗雷德说。

 


  那是亚瑟的生日会上。尽管主角并不十分愿意,这场party也这么莫名其妙地举办了。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依然保持着极其勉强的默契,比如西装革履的亚瑟,和甚至懒得扣好衬衫纽扣的阿尔弗雷德。背景是乱糟糟的各种声音,弗朗西斯好脾气地耸了耸肩,转头把啤酒瓶拿了回去。

  “好好好,不喝不喝。”

  他们假装不记得不到半天之前在酒吧喝的乱七八糟甚至缺席了下午会议的美/国。我要生气了。阿尔弗雷德想。他环绕一圈,我真的要生气了。如果还想好好合作的话就赶快出来道歉吧王耀。

  安东尼奥和基尔伯特闹的声音由远及近地愈发响了。亚瑟端着红茶杯试图抵抗恶友,罗德里赫和伊丽莎白讨论音乐,地球还在转动,闭上眼睛的英雄不会收获他幻想里的爆炸和终焉。他有些泄气,于是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渴望在哪个角落找到那头挺熟悉的,他知道喜欢用柠檬味洗发水的半长黑发;他认定王耀合该从角落里忽然蹦出来到他眼前。中国人脸上应当挂着他惯常的和气微笑,又也许稍微滑出一点妥协的意思来,于是眼角稍稍向下耷拉着。妥协是形势所迫,为了生存该当委曲求全,然而狼的骨头并不容易磨平。因此阿尔弗雷德最后给自己心里的画像填了双明亮的像是在嘲笑的眼睛——画龙点睛。王耀总这么朝他笑着,眼睛的弧度如同一柄小小的钩子,无声地挂住了属于“挑衅”的那一格。

 


 

  于阿尔弗雷德国土南北全身上下之中第一个记住王耀的器官应当是鼻子。他闻起来像是山茶花,某种尚未成熟的浆果,独属于中国的植物或者夏天高温过后雨水的味道。中国人大多数时候味道还算温柔,偶尔他们关于某事争执不下,王耀眯起眼睛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才如同全身过电一般抖擞着闻见泼面而来的大雨的气味。那通常代表着王耀的心情并不太好,而美/国自从注意到气味这一关键变量后,就热衷于在这种时候变本加厉地纠缠下去。老虎在朝他龇牙。王耀的金眼睛里全是雨声,颜色晦暗,白头海雕在低矮的树枝上得意洋洋地叫。

  更为稀少的时候,王耀的味道是暴雨,滚雷,夏天深夜里从远方赶来的闪电和热风。房间里空气粘稠得流不动,凝胶似的覆盖在身上,能让阿尔弗雷德满头大汗地醒来,察觉到危险后又全身颤抖激动地无法入眠。他和王耀并排躺在一处,可以透过一间窗户看到同样一轮半弯不弯的月亮。他们的手甚至隔了不到一把普通绘图钢尺的距离, 十五公分。可以穿透肋骨,扎破心脏,搅拌血肉,黏着千年万里横跨太平洋的国土烧制成胚。我们可以养金鱼!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想象这个盛满雨水和风暴的房间是巨型鱼缸,某个神秘小姐的裙底,或者加勒比的什么传说。不行。——然后王耀说话了。一瞬间他闻起来又像是山茶花和浆果,温柔的甜味里闻不见刚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他又重复了一遍。不行阿尔弗雷德——我们都不在家,它们会死。

  


 

  他们会死。

  王耀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有意或者无心地提醒他这个问题。金鱼怎么样?兔子怎么样?一只猫,一只狗,一只乌龟,哪怕是一只羽毛都没长齐全的鸟?不行,不行,什么都不行,你养不起的阿尔弗雷德,它们会死。王耀的回答耐心的可怕,如果不是绕着一个字反反复复地兜着圈子绕不开这个莫比乌斯天才般的环。从正面到反面,从美国到中国,从西到东或者从东到西,管他隔了多少时差和睡意,阿尔弗雷德打电话来问他的时候永远都是这个答案。它们为什么会死?美/国就着可乐易拉罐儿敲桌子,半个身体都从沙发滑下来,支棱起一条腿去够茶几上那个他规划好该放一个鱼缸的空白;我喜欢热带鱼!他听着罐头里气泡的声音,我能照顾好它们。

  通常情况下王耀以礼待人。样貌端庄,眼睛明亮,有时候抿嘴能看见两个酒窝,一分耐心一分温柔,剩下八分掰碎了也不定能数出半分真诚,却是怎么看怎么比阿尔弗雷德来的靠谱。他活的太久,什么都见过,因为过于熟悉以至于对许多东西失去了感情;这样的人合该不会发火。然而阿尔弗雷德确实听见了他的咆哮——它们会死!我告诉你很多次了它们会死!

  这像是沉闷阴雨里的一道有气无力的雷,闪电来的太快,音速半死不活地拖在后面,赶了不知道多长的路为了在光后头加一个实际可有可无的濒危结尾。阿尔弗雷德难得有闭嘴的时候;然而他鲜见地沉默了。脑子转的飞快,齿轮噼里啪啦,十秒钟后他问道:

  “因为你的兄弟么?”

  王耀挂了电话。

 


 

  他们都有弱点。有的昭然若揭,有的沉默隐藏。如同阿尔弗雷德,满溢的自信心从不顾忌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既然安全的底线远超于别人的能力,他从不担忧有人可以达到足够形成威胁的程度。王耀则是纯粹出于隐私;暴露弱点如同将最鲜嫩的皮肉统统翻出在阳光下烤成焦炭,带来的伤痛跗骨之蛆蜿蜒漫长。

  实际上金鱼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并无关系。他们并没有可爱生物的美丽鳞片也并不能够在水中呼吸,甚至于作为国家意志生命漫长的看不见尽头,也不如水生动物似的脆弱易折。可是阿尔弗雷德偏偏看出了其中关联。他在暴风雨将至的午夜房间里看见世界的鱼缸,中国的母体端庄温和,是女娲造人或者盖亚繁衍,人与神随他诞生;可是他的兄弟姐妹们纷纷离去;“离去”——那可能是王耀最厌恶而无能为力的东西。

  “我的邻居也会照顾它们。”阿尔弗雷德宣告似的给王耀发邮件,他的腿跷在沙发靠背上而肩颈与头部落在柔软的地毯里,全身舒展,人造荧光照亮了一绺落在额头上的头发。这样如同倒立般的姿势让他看见茶几的糖果罐之间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空白。无限可能。等待被填满。幻想里那里已经放好了可爱的玻璃鱼缸,水被光照的荧荧,金鱼穿梭过水草,往他好奇伸下来的手甩动着尾巴。

  “我可不管你怎么说——我会照顾好它们的,你等着瞧。”

 

 


   养金鱼是一门学问。然而在这世界上,养什么都可以成为一门学问。关于适宜的水温,恰当的换水时机,与必要的清洁和环境娱乐性。阿尔弗雷德有充足的资源。他可以给金鱼买最好的鱼缸,最优质的水草,甚至于世界上最优质的养护却没有办法提供足够的陪伴。毋宁说他的陪伴聊胜于无,七秒钟的记忆让那些柔软的水生动物在他面前无动于衷地穿梭水草,他的生命漫长得够接连不断地养它们繁衍后代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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