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白川

今天你往何处漂泊

金钱组#7    今天你往何处漂泊


  运气好的话我避的开即将到来的第二波袭击。整个街区都被坍塌的建筑物掩埋了,十分的幸运我刚刚从世贸大楼里出来去附近街区有名的咖啡店买上一杯雪顶,因而只是受到了比较外围的影响。爆炸的声波震碎了窗户,整条街上浮动着寂静和尘埃;有个女孩儿蹲在沙发后面,抽泣着捂住自己沾满血的脸。

  2001年9月11日。那时候没人想到它会成为日后某个需要纪念的重要日子,藉由第不知道多少次世界会议的召开阿尔弗雷德执意带我来纽约市中心转转。nyc可不是北京,你应该好好看看它…!我简直听腻了他骄傲的说辞,于是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好好好,不是北京,没有历史也没有包子…说起来我饿了,有不是快餐的东西吃吗?”

  话题就此尘埃落定,他偃旗息鼓。



美/国是个叽叽喳喳的话题制造体。然而这时候,在这样一片可怜的废墟中我倒忽然怀念起那个自信心过剩的四百岁小伙子了。因为午餐的问题我们可能有一些不愉快,他带我进世贸中心以后买了个冰淇淋就扭头走了,我当然也不会留他;我一个人可能玩的还要愉快些,至少我相信事实如此——思路又飘远了。那女孩子离我不远,这时候哭的喉咙都哑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抽噎。

  恐惧疯狂传染。大多数人尚且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候还迷茫地抬头看向那座早就不在了的高大建筑。空气里尘埃旋转漂浮着落在他们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起一层浅白色的碎屑,肮脏,有害,像藤蔓一样吞噬生命。我没带纸。不然我会去给那个姑娘。她很年轻,希望阿尔弗雷德家的神灵保佑她。

  一对情侣在我身后拥抱。男孩被掉下来的一段材料压住了腿,看着他的情况谁心里都有数这个生命要上天堂,然而女孩只是哭泣着去抱他。一个旁观者沉默地看着他们所有的动作——我在想什么呢,我应该想什么?我居然有一丝慌乱,我为什么慌乱?

   大概整个美/国都在可怕的沉寂中。本土遭受袭击,自从这个国家在蒸汽和机械的凯歌里一路向前就从未发生过的,梦境一般的事情,如今炸响在世界中心的纽约。国/会如何反应?我的国家如何反应?我们应该给予多少的关注与支持,才能稳固合作的关系并且不显得那么急切?

   有一把伞落在地上,混乱的境地里没人去管它。更多的人哆哆嗦嗦地往更加外围的方向跑去,由此发生的踩踏导致了二次损失。但我不去阻止。我绝不是世界警察或者道德标杆,我没有义务去管每一件事情——说的好像我能做到一样。

  你真是差劲透了啊王耀。

  他在那里。他一定还在那里,世贸大楼里有一家他和你唠叨好久的模型店,你明明清楚他不可能离开。他在哪一片废墟?纯粹的国家意志是否会受伤?他还清醒么?你应该立刻跑去救他,哪怕知道他具体位置也好?救援不会那么迅速,你为什么还不行动?

   无数的灰埃还在下雨,我打开了伞。




  “他们疯狂地阻止我。好像我是个疯子。怪物,他们完全不能理解的尸体或者别的什么。警戒线拦住我前进的道路。于是我只能说:‘那是我的孩子呀!’”

我还是迟疑了。几千年的生命里首屈一指丢脸的事,我期望阿尔弗雷德永远别知道。亮黄色的警戒线包围了残骸与死亡,一个中年女人跪在一旁发出了绝望的哭嚎,像是绵延在空气里不绝的悲声。我知道伞面上已经都是白灰了;她逢人念叨着这样可怕的故事,然而她绝非唯一的遭遇;更多的人瑟缩在一旁的街区,互相拥抱,用眼神隔着倒塌折断的横梁和混凝土妄图寻找他们的亲人。

这里可能还有袭击,请迅速离开——

谁会真的离开呢?



我走到那女人的身边。她从宽大的围巾里抬头来看我,似乎决定我是她下一个倾诉的对象了。然而十分对不起,亲爱的女士我恐怕没有时间停下来看你哪怕一眼。她在我身后大喊:“那帮该死的警察绝不放过哪怕一个人——!”我想她说的对,于是我拿出了证件。

“我可以通过吗?”

美/利/坚亲手颁发的荣誉证书,烫金的大字写着随便什么内容只要可以震慑的住普通官员的职位,他们犹疑了。我很不耐烦。伞的边缘落下累积的白灰,如同故国穿越三千里来的春雨。

“也许我表达的不够清楚,那么我再说一次……?”我口气柔和的可以,天地作证,“我现在还在这里是对你们的尊重。”

    
 

“于是你就闯进来了……一点情面都不给的?”

伟大的美/国躺在床上问我。他的伤势不重,一根钢筋划伤了肌肉,万幸没有骨骼的损伤。医院急需救治的病人太多,他也乐意回家来住。这个乐意的意思大概无视了被迫照顾他的我——这家伙烦人极了。腿好之前别想看见快餐吧。

“不然我干什么?站在外面,等他们用担架把你抬出来?”

“唔。”他眨了眨眼睛。没有镜片的遮挡,那片蓝色在纽约的阳光里亮的简直透明。

“我以为你脾气一直都不错呢,中/国人?”

        
        没人在意这个笑话。现在摆在眼前的是一场针对美国的恐怖袭击,威胁在于其次,重点是挑衅。“我需要一场战争……!”阿尔弗雷德F琼斯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暴风反击。”

        “已经开始了。”我搅着一杯麦片,“你家的速度比你醒来快得多。”

“啊哈。”

我们就这样再次沉默不语了。阿尔无所事事地看向天花板上的斑点,我翻看着今天新的报纸。油墨气味里全是911,无处不在的黑暗触角,如同阴冷的霉斑爬满了资本主义的阳光房。我又想起那女人的脸了。她的哭泣,哀嚎,还有看不见摸不到也不知是否活着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啊!”

“你在我看不见的废墟,你是否活着?你是否想我?你回答我!你往何处漂泊?”

阿尔蹬了蹬腿:“我感觉有点好了,扶我起来吧?”

“你可真是英雄。”我说,朝他伸出了手,假装没注意到彼此共同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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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上盐,然后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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